當女人和某人在一起時,也許會讓人覺得可惜;但獨自行動的女人,從來都不可惜。

 

數年前的新年前夕,我去見住在濟州島的朋友。朋友出門工作之後,我無事可做,決定到住處附近的榧子林逛一逛。我獨自站在公車站牌前,結果有一名女生揹著背包走來。她說,自己趁連續假期來獨自旅行,但沒想到有許多跟她一樣的旅行者,每間民宿都沒有空房,必須每天換住處,所以連背包都無法寄放,只能揹著四處跑。

那是個寒風刺骨的日子。雖然沒有與她建立交情的想法,不過我們搭了相同的公車抵達,所以在榧子林內也一前一後地參觀,接著遇見了一個來自江原道的家庭。是一對中年夫妻和他們未滿二十歲的女兒。先生就像是晨間足球俱樂部的總務一樣,是個聒噪又厚臉皮的人物。他向我們搭話。

「妳們是一個人來的嗎?」

「對。」

「哎呀,怎麼一個人來呢?沒有男朋友嗎?」

「呵呵呵。」

我帶著尷尬的笑容,稍微加快了速度,和他們拉開距離。接著,從腦袋後方傳來這樣的話。

「這位小姐一個人旅行,太可惜了。」

我就不提他是對兩人中的誰說話了,只是我的血壓瞬間上升。我猶豫著要不要回他個痛快,腳步慢了下來,背部的肌肉也隨之抽搐。要不是他的太太和女兒隨即看穿了這點,說了句:「哎呀。」並制止了他,我可難保天然紀念物三七四號的榧子林在那一天會有何種命運。男人說的話令我不快的原因有二:

第一,陳腐過時的禮儀與性別觀念。認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外貌或性感,而男人不僅有評價的資格,還能公開發表評分結果,並將此當成笑話的行為。無論內容是稱讚或是謾罵,從自己完全不視為異性的男人身上聽到有關外貌的評價,是件很令人不快的事。再說了,碰到就算是給他面子,也只能得到D+分數的中年男子,就更是如此了。因為他們從未在日常生活中被女人們評頭論足過,所以即使照著鏡子,也不會曉得自己長得有多麼令人生厭。這點最讓我感到大為光火。「你長得很醜!超醜!醜得令人想吐!」偶爾,我想對他們說出這樣的話來。

另一個憤怒的點,在於認為女人到了一定年齡,就必須戀愛或者結婚,和男性出雙入對才正常,如果做不到就是無能的刻板印象。一個人旅行很可惜,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當女人和某人在一起時,也許會讓人覺得可惜;但獨自行動的女人,從來都不可惜。我倒認為他的妻子與女兒就是前者。我想奉勸她們,往後一定要拋下丈夫、父親,一個人去旅行看看。世界上有許多一個人才好玩的事情,特別是在女人獨自一個人時,可以把好管閒事的男人拋到一旁,遇見許多令人愉快的緣分。

 

從榧子林回來的路上,這次公車站有四名女人,都是獨自來旅行的。我們沒有詢問彼此,新年怎麼沒回家鄉、為什麼一個人旅行之類的事。我們分享了彼此的旅行計畫,獲得需要的情報之後,各自步上自己的旅途。

翌日清晨,我突然好奇起來,她們是否應景地吃了一碗溫暖的年糕湯,但很快就搖了搖頭。因為我知道,她們是世界上最懂得人生樂趣的一群人。

 

本文摘自大田11月新書《一人份的幸福剛剛好》,李淑明著 p10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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