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工作者◎杜山月

  什麼樣的作者可以令讀者又哭又笑?既能感到人生的荒謬,也對人性的美好仍舊期待?──荻原浩,應該是其中佼佼者,他有身為「娛樂小說」作者的說故事天份,同時也仍保有作品高度的文學可讀性。近年來在日本文壇上引起不少矚目,幽默的筆調和人性溫暖是他最令讀者喜愛的特質,他如何創造溫馨卻又令人難忘的獨特故事呢?


從職場出發,揮寫人生


  許多作家在成為作者之前都當過上班族,如宮部美幸在法律事務所上過班,貴志祐介曾經當過保險業務員,絲山秋子在出道前也曾是職場精英,我們都可以從他們小說中看到過去的工作經驗。荻原浩也是擅長職場人生百態觀察的作者之一,荻原浩出身廣告業界,《明日的記憶》和《來自神的一句話》的主角都是從事廣告公司或是涉足行銷工作的上班族,都是他的親身體驗,寫來讓讀者產生相當大的共鳴。

  荻原浩遲至三十九歲才開始動筆寫作,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將會成為一名作家。他在大學畢業後就到廣告公司任職,三十五歲時才離開公司獨立──根據某篇訪談,他說是因為當時嚮往冷硬派偵探小說中描寫的情景──等著不會響起的電話,大白天就從抽屜裡拿酒出來喝,才會想辭了工作開始當自由接案人。

  《書的雜誌》曾經訪過荻原浩,探索他的閱讀歷程,他謙稱自己並非愛書人,但是從小為了不想輸給年長的哥哥,因此從恐龍圖鑑到《魯賓遜漂流記》都是他的桌邊讀物;國中時期開始耽讀推理、科幻小說,大學時期開始,會跑到古書店找小栗虫太郎或是夢野久作等非怪奇類小說作者,此外,黑色幽默的馮內果也令他驚艷,並且深受其影響。荻原浩小說中的黑色幽默成分,大抵繼承自此。此外,當代的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大澤昌彥、矢作俊彦、村上龍的作品,他也相當喜愛。家人是他最好的閱讀顧問,除了看太太買的書之外,荻原浩也會看看自己已經讀大學的孩子正在讀些什麼。

  但真正激發他寫作慾望的,卻是因為自己累積了長久的閱讀經驗,漸漸發現看不到好看的小說,因此想來寫本給自己看的小說。雖然他的寫作細胞直到三十九歲的時候才發揮作用(根據本人的說法是四十歲前的焦慮壓力所致),但一出手就掄冠得獎。過去長久的閱讀基礎和廣告公司練就的文采,應該也有莫大的幫助吧!


鮮明的影像感


  雖然荻原浩遲至一九九七年才以「高齡」四十一歲《オロロ畑でつかまえて》(麥田捕物帳)獲得第十屆小說昴新人獎,正式踏入文壇。但踏入文壇之後,他並沒有馬上成為暢銷書作者,直到《明日的記憶》在二○○四年大放異彩,隔年獲得山本周五郎獎,並成為《本屋大賞》的得獎作之後,他才開始備受矚目,此時許多媒體才發現原來他的作品裡面充滿了影像感。不僅《明日的記憶》被渡邊謙相中,找來名導堤幸彥拍成電影,日本票房突破二十五億,台北的票房也打破日本電影毒藥的刻板印象,兩天之內就衝破一百二十萬。其餘作品《我們的戰爭》、《來自神的一句話》也陸續影像化,拍成單元劇。由森山未來主演的《我們的戰爭》,更奪得2007年Asian Television Awards的最佳單元劇獎,不論在日本國內外都頗受好評。

  荻原浩作品影像化後的成績,有目共睹。層次鮮明的真實感受,是其小說影像化成功的主要原因。層次鮮明的小說不難寫,但是可以層次豐富又具有真實感,考驗作者的敘事和描寫物件的功力。他曾經說自己小時後喜愛耽讀圖鑑、地圖類書籍,從他的小說描述中確實可以感受到圖鑑式展開的閱讀樂趣,比如說《我的媽媽是殺手》這本小說裡的槍械組裝、射擊知識,可堪稱此中的代表。

  本書描述一位看似普通的日本家庭主婦,某日接到一通來自過去舊識的電話,將其平淡的生活攪亂,讓她從「少女殺手」轉成「媽媽殺手」。乍看之下,家庭主婦和殺手是八竿子打不著,但讀者在小說中隨著主婦福田曜子,經歷了真實的日本家庭生活(及其問題),對曜子不平凡的過去,在一次次的槍枝組裝、射擊的回憶中,她的殺手心路歷程和掙扎,逐一浮現。而最後衝擊性卻又不失溫暖的結局,令人動容。


多類型嘗試


  荻原浩對新類型書寫的嘗試精神,與其他同年寫作資歷卻更長的同輩作家,不惶多讓。因此也很難將其定義為某一種類型的專門小說家──如渡邊淳一之於感官愛情小說,綾辻行人之於新本格推理這麼明確──他跨領域經營故事的嘗試,確實將他的小說帶入不同的境界,如果硬是指出他的小說的共同特色,其中立基於溫暖人性的故事基調,以及奇特的劇情開展,應該是他的特色之一。

  寫實者如前述的職場小說,是貼近真實生活的描述。奇特的題材如《我們的戰爭》裡,二次大戰和二十一世紀兩位長相相同的年青人,掉換了身分;《我的媽媽是殺手》中的家庭主婦兼具殺手身分的設定,《母戀旅烏》裡以「出租家庭」為職業的一家人,這些人如何應付日常與非常日的狀態,在荻原浩的筆下兼具幽默與悲傷情懷的小說調性。近年來他的出版品數量也逐漸增加,寫作領域廣泛,不論是推理或是懸疑、奇幻等類型小說,都能揮灑自如。他不僅說了故事給自己聽,也把好看的故事帶給了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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