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我家的黑白電視機出現審判「四人幫」江青的畫面。

那是歷史大事,電視機前圍了許多當時在工廠工作的工人,江青是毛澤東的女人,審判的時候她說一切都是為了保衛毛澤東,很是強悍的姿態,讓我印象深刻,啊,那就是共匪。

 

當時我很愛看「寒流」連續劇,也很愛看「英烈千秋」「梅花」「八百壯士」等等電影,狄龍還有柯俊雄演的英挺軍人,讓我非常愛慕,真的因為這些影片讓我熱淚盈眶,內心澎湃不已,海的那一邊,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同胞,正殷殷等待我們反共大陸……

 

我上的小學不准說台語,老師問我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我搞不清楚說自己是外省人,選了我作為同學說台語時記點的人。

 

上了國高中,我看溫瑞安的《龍哭千里》,還有方娥真,他們的神州詩社,更連結我對祖國的期盼與夢迴,有一天看新聞報導,他們成了「通匪」的嫌疑犯,被抓了。我跟我的國中同學,她父親是少校,因為調職搬回去高雄,我們時常通信,談神州,談溫瑞安方娥真。我的高中同學瑋,她的書法寫得極好,生日禮物送給我「龍哭千里」四個大字,我拿去裱字行,裱成掛軸掛在房間的牆上,那時我深信不疑,反共大陸,收復神州河山,是不會改變的……

 

國慶日的時候,當時蔣經國總統坐輪椅被推出來致詞,帶領大家用他沙啞的鄉音喊中華民國萬歲的時候,我站在台下廣場上,一樣熱淚沸騰……

 

而應照現在兩岸的情勢發展,這些記憶彷彿是上個世紀一般……

 

現在我們不說共匪,也很久以來不說反共大陸了。

最新的說法是我們與海的那一邊不是「國籍」的問題,而是「戶籍」的問題。

我好像聽見青春的價值迅速崩解的聲音,也開始錯亂。

 

我看賈樟柯的「三峽好人」,看駱以軍的《遠方》,他千里迢迢要從大陸帶回生病的父親,我讀陳丹青的《多餘的素材》,我看故宮紀錄片,我看NHK新聞出現中國領導人的記者會,說的語言,不用透過翻譯都能懂,寫的文字,按一下Word裡面的工具就可以簡體轉繁體,繁體轉簡體,直航截彎取直之後,航程縮短國防也不是問題,承認學歷,共同市場……啊,原來過往深仇大恨的天敵,現在已經握手言歡了。

 

這就是時代的巨輪,時代的改變嗎?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現在的發展的確讓我的記憶成了一場詭異的夢,夢醒了之後,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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