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一百擊
像電影字幕,只消打上二十年後,
一切就會快轉起來。

 

1

二十年後,寫給你的日記。
翻了新頁。
南極凍原的蛹,寒冬掙扎,漫長得只剩下一心一意的等待,
相信永夜之後的蛻變。
給玫瑰生命光華,給蝴蝶一雙複眼,像早晨的太陽給山頂第
一抹光彩。我想起了你,想起了你在我生命裡的火焰飛舞。
是那樣久遠了,像被埋在地底的歡喜種子,像一粒星被鑲在
光之海,我仰望天空就看見過去。
和你的一切已是雕梁斜陽。

 

2

二十幾歲時寫給你﹕
「對日子感到飛逝的驚怖。」
「我們都有著會痛會哭的身體。」 
寫得太早,現在體會才剛剛好。
靈魂會記住身體的愛與痛。

 

3

一樣的你,一樣的日記。愛情時光裡初識的那個嬰孩,已長
成了荳蔻年華。
蒼老的年輕,不再相信愛情,但相信愛與情。
無法知道時間是如何流失的,
只好通過一種名為回憶的東西,
在熟悉中尋找記憶裡曾有的溫度,你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樣的時光,表面看起來是靜靜地過去了,但只有自己知道
時間之海的浪潮高低。在我所擁有的世界裡,我經常感覺空
曠,帶著惆悵的明亮。
紐約,上個世紀末,生命滾動的狼煙,遮住愛的去路。
終將老去,原來可怕,也不可怕,很多朋友都不老地離去了。
也許我能夠是那個老而不老的倖存者。
時間之神,讓誰都無法抹去歲月的刻痕。
我有書寫的法寶,將時間凍結在膠囊裡。

 

4

當年你要我去紐約讀書,可能要考驗我沒有想像的堅強。
你要考驗這場愛情並非是命中注定,
在紐約時,分手的喪鐘就敲響了。
我從紐約回來卻是命中注定的,
我為島嶼的海回來,我為母親回來。
我終於不再著迷遊園驚夢裡那種可生可死的靈魂劇烈撞擊。
我也不再著迷於人海茫茫中彼此以愛指認的瞬間悸動。
但如果沒有之前的騷動,如果沒有任性的出走來消滅對遠方
海市蜃樓的執念,我就沒有現在的我,
而你卻仍是現在的你。

 

5

我的世界,慢了下來。
我的愛情,靜了下來。

 

 

(本文摘自 大田出版 鍾文音《寫給你的日記(20週年時光復刻版)》 照片 鍾文音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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