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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龍在《69》這本小說的後記這樣寫道:
 
……不能夠快樂過日子是一種罪。到了今天,我仍然無法忘記在高中時代傷害過我的老師。
除了極少數的老師之外,他們都想要從我這裡奪走非常重要的東西。
他們象徵著『無聊』,持續從事將人類變成家畜的工作而不覺得厭煩。
那種狀況至今依然沒有改變,可能還變本加厲了。
……如果只是對他們拳腳相向,到頭來有所損失的還是我。
個人以為,唯一的報復方法就是,活得比他們快樂。
 
是啊,你當然活得比他們快樂。這是我以意外的明亮愉快心情(閱讀過程中不時像痙攣般停止不下來地爆笑)看完這本書後,闔上前被〈後記〉裡的那一句話給不安纏擾的想法。

你當然比他們快樂,因為你比他們聰明,更懂得操弄那些成人世界將「感性」、「知識」、「價值」商品化貨幣流通的靈活法則。如同日後成為殘虐派暢銷小說教主,「不見作家所特有的架子或彆扭。如同網球的殺球得分般推出力作,其間的空檔,在全世界任何會出現有趣事物的地方,都有可能發現他的蹤影。會去看一級方程式賽車、溫布頓網球,或是世界盃足球賽,彷彿只是去鄰鎮聽演唱會一樣。」而那些無聊的、平庸的人們,則不幸地像那些印度歌舞片的伴舞配角們,在真實人生裡,依然無聊、平庸,只能舉臂睜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男主角永遠好運地活在神明眷寵的光照裡。

對不起,我必須要說,這個小說,真的是一部「青春歌舞片」,節奏如此歡快,換場如此滴溜溜轉讓人眼花撩亂,男主角像跳著踢踏舞翻轉著魔術禮帽的金凱瑞,一臉怪像,身後跟著輔弼人物--譬如那個英俊而忠實的「礦渣山男」阿達馬,男主角劍當初是以胡吹韓波的詩而收服了這個比他更有資格成為男主角的少年友伴:
 
……阿達馬的閱讀量與日俱增。因為生性勤勉,一旦有了興趣就會腳踏實地去學習。以前的話,我可以輕易唬住他,可是現在越來越難了。前不久他才因為看完卡繆的《瘟疫》,巴岱耶的《有罪者》,以及於斯曼的《歧途》而興奮不已。我嘴裡雖然說『現在才看這些,已經跟不上流行啦』,內心卻感到焦慮。當然,不論是沙特的全集、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喬伊斯的《尤里西斯》、中央公論社的世界文學或東歐文學全集,或是河出書房的世界大思想與密教全集、《印度愛經》、《資本論》、《戰爭與和平》、《神曲》、《致死的疾病》、凱因斯全集、盧卡奇全集,還有谷崎全集,我都只知道書名而已。至於我會最喜歡,甚至會在對白旁畫紅線的書,就是《小拳王》、《龍之路》、《無用之介》,以及《天才傻瓜》了。

    
也許我知道這本書為何讀來如此讓人愉快了:因為所有事物的景深都消失了。這個故事的開頭完全像是校園演劇或「吉本新喜劇」之類的開場旁白:

     
「一九六九年,這一年,東京大學取消了入學考試。披頭四推出《白色專輯》、《黃色潛水艇》以及《艾比路》,滾石合唱團則推出了最佳單曲〈Honky Tonk Women〉,還出現了蓄長髮、主張愛與和平的人,稱為嬉皮。在巴黎,戴高樂下野;在越南,戰火持續延燒。高中女生已經不再使用衛生棉條而改用衛生棉了。」
 
所有事物的影子因為光源來自舞台燈而非日照,所以消失了。Bell & Howell 的無伸縮焦距攝影機喀喇喀喇響著;小說裡的人物們在公車上玩著「不論被問到『你叫什麼名字?』、『你最喜歡什麼?』、『你住在哪裡?』、『你的嗜好是什麼?』的問題,一律必須回答『猩猩的鼻屎』,笑的人就輸了」這樣的遊戲,非寫實的景觀像臨時搭蓋漆畫的佈景:
 
……打從高一那年的夏天開始,我和岩瀨就愛上了這家基地旁爵士俱樂部。店裡瀰漫著黑人的味道。我們都說那是藍調的味道。因為那已經滲入了吧台、沙發、桌子,以及菸灰缸裡。有時晚間會有左肩人魚刺青,水準直逼查特.貝克的海軍陸戰隊員吹奏小喇叭;大家還會在黑人憲兵過來巡邏之後隨著唱片齊唱St.James Infirmary;還會有渾身廉價香水味,頭髮染成金色、紅色或褐色的外國人酒吧吧女在店裡打架。……老闆安達,經常因為酗酒嗑藥而晃晃悠悠的,醉得厲害的時候一定會哭著悲嘆:『媽的,為啥我不是生為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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